今天已經是生產後第六天了,我在月子中心,寶寶因為黃疸指數過高在醫院的新生兒病房照光,趁現在精神還不錯來寫寫生產過程。
還在上班的時候必須靠安胎藥緩解的我,回到家裡休息了兩個禮拜之後停藥,大概是在家裡太舒服了,每天吃吃睡睡,所以停藥之後寶寶就很安穩地住到了預產期這一天。
預產期前一週產檢的時候,醫生告知他即將在我預產期的一週後出國,所以幫我安排在預產期當週產檢完直接辦住院催生。原本公公婆婆有點不諒解為什麼要遷就醫生出國的時間來安排催生,而不是讓寶寶自己想出來的時候出來就好。但後來生完之後有發生一點問題,所以公公婆婆又反過來說,還好醫生有安排催生,產後的照顧也都很盡責幫我處理,結論就是我的醫生很棒!
產檢是星期二早上,但是我們一直拖到十一點才到醫院,做完例行性的問診和超音波之後,醫生內診說大概開一指左右,然後就開住院單讓我們去辦理住院,再直接到待產室準備催生。產檢的前兩、三天半夜會因為陣痛而醒過來,但是都沒有規律陣痛,而且事後回想起來,半夜的痛跟子宮頸在打開時候的陣痛比起來還是差了一截呢。
到待產室一樣先監測胎心音和子宮收縮,但是我沒有什麼收縮,所以醫生就來幫我塞安胎藥到子宮頸,要我多走路,藥效大概 6~8 小時後生效。於是整個下午我就在待產室附近走來走去,逛來逛去,等到紅蘿蔔被婆婆從保母家接到醫院來了,我卻只有偶爾幾次收縮,沒有太痛,也沒有其他產兆。
到了晚上七點多,醫生來了,內診說有進步,開到一指半…但是藥還在,沒有被吸收,所以要繼續走路和觀察,一邊期待等藥被吸收了之後應該就會有產兆了。
到了晚上九點,婆婆跟紅蘿蔔還在待產室,好幾次叫紅蘿蔔回婆婆家睡覺,紅蘿蔔一哭我婆婆就心軟又讓他留下來,但我覺得其實是我婆婆自己想留下來看寶寶,拿紅蘿蔔當藉口。晚上九點半已經是第三次試著把他們請回去休息,也不知道為什麼公公不願意開車到醫院把他們接回去睡覺。
還不到十點我就開始瘋狂陣痛了,痛到抱著 Jeff 哭,陣痛越來越密集…我看到紅蘿蔔還站在我旁邊看我大哭,我的壓力更大了,要哭也不是、不哭也不是,怕把三歲多的紅蘿蔔嚇到,一邊發脾氣一邊大叫把紅蘿蔔趕出待產室。
後來痛到躺在床上不能動了,因為實在太密集,幾乎沒有什麼休息,Jeff 本來還說要讓我打無痛,但是我跟醫生都覺得不用,第二胎會很快,所以後來沒有打。一直到我躺在床上我才忽然覺得,我真的好想要打無痛喔~~喔~~喔~~經過上一胎的經驗,這次我很努力地把大哭大叫改成深呼吸加一點點喊叫,希望保留體力到生產的時候,Jeff 也很認真陪我度過每一次深呼吸。
開始地獄模式之後,醫生比較頻繁來內診了,從一指到一指半,然後到兩指,每次內診醫生都說很好、有進步了。但是我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,因為痛了老半天怎麼才開兩指!?那照第一胎的經驗,要痛到全開才能進產房不就還有漫漫長路…
醫生內診到兩指半的時候,我忍不住問醫生:「怎麼才兩指半~那我還要痛多久~嗚嗚嗚~」結果醫生隨口答道:「等妳開三指我們就要進去囉~」聽到這句話我楞了一下,竟然這麼快?果然兩、三次陣痛之後就被推進產房了…依照這種速度,開兩指後才能打無痛,還真的來不及哩~
進了產房之後,又是瘋狂陣痛,我不斷地哭喊說我不要痛了、我不要痛了,護士一句話點醒我夢中人:「等到生完妳就不痛了!」啊啊啊忽然覺得我被 Jeff 陷害落入了一個非常悲慘的地步……要一直痛到生完啊…..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那時候!
不斷陣痛直到我開始有便意感,護士卻說我還沒有全開不能用力,我一邊被陣痛的痛苦凌虐,一邊對於醫生和 Jeff 都不在的不安感到焦慮,不斷開口問:「醫生呢?爸爸呢?」這時已經是半夜 12 點多了,我看到護士不斷打電話找醫生,護士又說要醫生同意才能讓 Jeff 進來,於是我就獨自一個人忍受陣痛,每一次陣痛前我都大叫:「嗚~~又要開始痛了啦~~~」護士也總是一邊準備器材、一邊冷冷地回我:「來~深呼吸喔~」
我的生產 status bar 就這樣一直卡在 90%…
while(1)
{「我想大便耶~我想大便了啦~」『不能用力,妳還沒有全開喔~』「醫生呢?爸爸呢?」『醫生在路上,等醫生看過才能放妳先生進來』「嗚~~又要開始痛了啦~~~」『來~深呼吸喔~』
if (內診全開 && 醫生和 Jeff 都在產房) 用力把小孩生出來;
}
不知道痛了多久,我又開始哭:「我想要大便!我想要大便了!嗚嗚嗚!」結果護士這次竟然回答我『好,可以用力推了!』然後我就不分青紅皂白開始狂推,然後我看到醫生已經著裝完畢、一邊戴手套一邊走進來,幾次用力之後感覺到羊水破了,然後我忽然聽到 Jeff 的聲音說:「我來了,我在這裡喔,加油!」但是我已經沒有辦法分神回應他,只能在每次陣痛的時後用力把寶寶擠出來。每次用力的時候都聽到護士和醫生說:「很好!很好!繼續用力!」我覺得陣痛來的時候我已經沒有在思考,完全是靠身體本能反應去執行這個動作。每一次用力都是身體先動然後思慮才追上去發現我已經在用力了,之後聽到護士的聲音,才開始靠自己的意念去持續用力推擠。
大概用力推了六、七次,寶寶就生出來了,真的很快。我感覺到好像一大團果凍被擠出來,然後寶寶被護士抱到旁邊清理,醫生繼續處理我的胎盤之類的東西,還有縫合。也因為這次沒有打無痛,所以縫合的時候感覺很清楚,有東西穿過來又穿過去。從開始陣痛到生出來不到三個小時。
我往寶寶的方向不停張望,但護士巨大的背影遮住寶寶的大半身,我看到她的後腦杓沾染了一點血,小小的腳不住搖晃,Jeff 問我有沒有看到寶寶,這次我很冷靜地說我只看到一點點。接著就是產台上第一次親密接觸,我抱著光溜溜的她,和她肌膚相親,讓她平穩地趴在我胸口,感覺她的呼吸。我忍不住閉上眼睛,終於可以享受這平靜的一刻,一種被滿足、被安撫的情緒取代了所有的不適感。

然後我們被推出產房,在待產室觀察,然後才到病房。
護士說,我的出血量有達到產後大出血的量,所以要更努力按摩子宮。有了上一次按摩偷懶導致坐月子期間出現拳頭大的血塊的經驗,這次我在心裡暗自決定要努力揉肚子。
因為我有B肝帶原,所以寶寶之後被送去打針…我先回到病房,清晨五點多,護士把寶寶送到我身邊開始母嬰同室。看著她在身邊,心底盡是喜悅與疼愛,完全沒有上一次的產後情緒低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