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是星期一。
Jeff 真的是神經太大條,因為我每次問他可不可以請陪產假,他都講得不一樣。有時候是可以,有時候又說不行,最後他打電話問公司主管得到的答案是,星期六出生的話就沒有陪產假可以請了。
所以就拜託我媽媽星期一來醫院代班照顧我。還好前一天晚上護士把我的點滴拿掉了,所以我可以自己到廁所去解決、沖洗、上藥。雖然走來走去傷口會痛,但是多走路似乎會復原得比較快。
早上媽媽到之前,Jeff 就先去上班,等媽媽來了之後,就麻煩她幫我們跑流程去申請出生證明和診斷書。然後護理站打電話跟我說,1/1 放假所以那天出院的人前一天需要先辦出院手續,也就是把錢繳一繳啦。接著嬰兒室又打電話來通知今天可以實行母嬰同室,問我要不要,我當然說要啊!!
跟媽媽借手機打電話準備要跟 Jeff 講這些事情,要繳住院費用,這是一筆不小的錢,所以想問他是要怎麼辦。住院期間我的身上半毛錢都沒有,連手機都被 Jeff 扣押了。
結果 Jeff 竟然在捷運上,我看了看手錶,早上九點多快十點。
「寶貝,你還沒有去上班喔?!」
『哈哈,結果老闆說今天我可以不用上班,是我在電話裡聽錯了。』
「是喔 = = 那你現在要過來囉?」
『對呀,我已經快到醫院了喔!』
就是這樣粗線條的 Jeff,只有架系統和寫程式的時候很龜毛,其他時候都少根筋。呵呵。
隔壁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住進來一位剛生完的媽媽。嬰兒室說寶寶要等醫生做完檢查之後才會送來,我跟 Jeff 望穿秋水終於等到醫生推著寶寶來,她很仔細地教我們需要固定時間觀察寶寶的體溫,餵奶前及餵奶後要檢查尿布,記錄尿尿和大便次數,還要注意顏色等等的事項。寶寶來了,媽媽幫我們拍了幾張照後就說她要先回去,留我們小倆口,不然位子有點擠。
然後寶寶餓壞了,早上五點我去餵過之後就一直沒有吃,所以趕快先讓寶寶飽餐一頓,寶寶每次吃飽就會直接睡著。
中午 Jeff 的爸爸和媽媽一起送那個豪華便當來,Jeff 的媽媽一看到寶寶在我旁邊睡覺,就匆匆忙忙抓著肥皂衝去洗手,然後飛奔到寶寶旁邊要把寶寶抱起來。
新生兒就是有一種魔力,每個看到寶寶的人滿腦子都是要抱起寶寶,跟寶寶磨蹭磨蹭,彷彿退化成幼稚園的小朋友,看到自己最喜歡的玩具終於沒有別人在玩,一定要趕快去搶。又好像小朋友在聖誕節的清晨醒來,從床頭吊掛的襪子裡發現聖誕禮物,那種驚訝興奮又快樂的心情。
中午吃過飯之後,Jeff 的媽媽依依不捨回去上班,Jeff 的爸爸也離開了。又剩下我跟 Jeff 兩個人。我們照著醫生交代的時間表,幫寶寶量體溫;寶寶哭鬧的時候,Jeff會先檢查尿布,然後看寶寶是不是肚子餓了,把寶寶抱給我餵。餵完之後我們再檢查尿布。Jeff 不太會哄寶寶,總是用「哆哆哆」的聲音,好像在逗小狗,我跟他說不能這樣,要跟寶寶講一些話,可是 Jeff 老是詞窮不知道要講什麼。也許是因為寶寶在我的肚子裡就已經聽習慣我的聲音,所以我一出聲音,寶寶就會稍微安靜一下,Jeff 很羨慕我哪。所以我就讓他多跟寶寶講話,寶寶也要習慣爸爸的聲音。
一個下午餵了兩次,寶寶的尿布還是一樣乾淨。我跟 Jeff 都很納悶,這樣到底是不是正常? 因為我們有另外自費幫寶寶作一些超音波檢查,所以下午 Jeff 有把寶寶推去給醫生,檢查完之後 Jeff 再去領寶寶回來,還帶回了一些超級可愛的照片,和一張光碟片「寶寶寫真集」,沒想到拿回家之後發現光碟片裡面有一個資料夾,資料夾裡面是空的。Jeff的媽媽說,她會去醫院幫我們重新要一份光碟。所以等我們拿到光碟之後我再補上來。
晚餐時間,Jeff的媽媽下班了過來玩寶寶,還煞有其事地幫寶寶脫掉包巾重新包,幫寶寶量體溫,我則是拼命努力要把那個豪華便當塞進肚子裡。
晚餐過後正打算要睡一覺,Jeff 的外婆、舅舅、舅媽、阿姨、姨丈、表弟表妹一下子來了八個人。每個人都沒有洗手就抱寶寶,讓我有點在意,阿姨咳嗽而且沒有戴口罩,我看到都很緊張。可是我沒有那種勇氣當面提醒,就這樣有點不爽但還是打起精神跟大家抬槓。
每個人看到照片都說照得很可愛,我也覺得超級可愛,那個攝影師一定很有耐心,他一直等寶寶張開眼睛,我常常抱他餵奶都很少看到他這樣眼睛張得大大的看人。
寶寶真的很可愛。真的超級可愛。
可是等所有的訪客都走了,晚上十點 Jeff 送寶寶回嬰兒室之後 Jeff 的爸爸媽媽也離開了,剩下我跟 Jeff 兩個人,我忽然大哭起來。
我好累,真的好累。母嬰同室雖然寶寶就在身邊,可是我真的累到他在哭我也不想爬起來看他, Jeff 的媽媽很早就把手機鈴聲換成嬰兒的哭聲,每次她的電話響起來我都覺得很刺耳,雖然我分得出來那不是我的寶寶在哭,但我就是覺得煩躁。
我覺得自己好像是產後憂鬱症。真的累到看什麼都不順眼,寶寶在哭就讓 Jeff 的媽媽去看,我連轉頭看一下寶寶都懶。可是晚上只剩下我和 Jeff 兩個人的時候,我對自己的狀態感到非常沮喪,對自己感到失望,為什麼我會這個樣子呢?
可能是因為早上跟下午都拉肚子的關係,又一直一直很想睡,總覺得自己虛到一個不行,但是又阻止不了自己大哭的衝動,Jeff 一直安慰我,我也知道坐月子不能哭,可是我就是停不下來。
結果半夜一點自己走去餵寶寶的時候,我發現看遠遠的東西都糊在一起,實在很糟糕。
餵完寶寶回來,發現 Jeff 在睡覺,但是桌上有一顆削好的蘋果,我很快地就把它吃完了。每次餵完奶之後肚子就會特別餓,也會很渴,不知道為什麼。
早上五點去餵寶寶回來之後,就一直很期待出院。

